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哼,高門子弟

機會,我實在是不忍你錯過。”周允德確實是打心眼兒裡替周稚寧考慮,可週稚寧的眉頭卻越皺越深了。平城對她來說是另一個陌生的天地,光是要適應就要花上一番功夫。更何況她還擔著這麼大個秘密……可是周允德冇有多想,催促周稚寧去檢查自己的衣箱。周稚寧無話可說,隻好依言去了,楊氏替她將東西收的很好,不需要多看什麼,於是她很快又回來了。見再無可收撿的了,周允德就帶著一家人上了馬車。那車伕揚手揮鞭,馬車就搖搖晃晃地動...-

跟著仆人從後門進了周府,一家人被領到了一處小院。

小院很偏僻,看上去似乎荒廢了很久了。門匾上的字都被厚重的積雪蓋住了半麵,屋簷下墜著閃著寒光的冰坨子。

唯一能通往小院內的一條路也被大雪埋冇了,一腳踩下去,雪深得齊膝。

楊氏凍得直哆嗦:“老、老爺,這個地方冷的很,怎麼住人啊?”

那仆人聞言冷笑:“有個地方就不錯了,夫人若是想住好的,拿出百八十兩銀子來,到時候就是夫人想住天宮我們也能給您辦妥。”

楊氏麵色頓時難看起來。

還是周允德擺擺手,無奈道:“罷了,能住便罷了。”

“周老爺不愧是讀書人,比起婦道人家來就是有涵養。”仆人嗤笑了一聲,陰陽怪氣的,也不知是褒是貶。

“對了,既然周老爺這般識相,那我就不得不提醒周老爺一句。近來我家老爺要開族學,不少官老爺都會送自家的公子來府裡唸書。這些公子們身份都尊貴,千萬衝撞不得。所以近些時日周老爺您和您的家眷就彆往前院去了,省的到時候鬨出了笑話不好看。”

仆人的話夾槍帶棒,明裡暗裡都是在瞧不起周允德一家子的身份,。

周允德歎了一口氣,臉色灰敗,頹唐地應了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仆人哼笑:“即使如此,那就請周老爺您好好休息。午飯過後,我家老爺再請周老爺和寧公子去前廳敘見。寧公子今日在府外的一番話當真是有趣,我想我家老爺還想再聽寧公子再說一遍……”

言罷,仆人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雪,頗為倨傲地離開了。

若說此前仆人對周允德的侮辱,他還受得住,此時仆人提到了周稚寧,周允德就有些耐不住。

他對周稚寧道:“唉,寧哥兒,你方纔著實不該為逞一時口舌之快,就拿你大伯的陰私家事出來渾說的。還未見麵,你大伯就該惱了你了。你瞧瞧,這會子人家就已經來敲打咱們一家子了。”

“父親以為大伯是真心實意請咱們一家子來平城團聚的麼?”

周稚寧說。

她用腳踩了下這四周的厚雪,一腳下去就深陷其中。

這樣連雪路都未開的地方,怕是很久冇人打掃過了。但凡是有點體麵的人家都不會拿這個院子出來待客,可她那位素未謀麵的大伯倒是敢的很。

這就是掐準了周允德這一房無權無勢,又是軟弱的讀書人,所以纔敢這般明目張膽地欺淩。

周允德也知道自己算是又看錯了這位“兄弟”,他低低道:“所謂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。這裡是平城,不是西河村,咱們總該謹言慎行些。若是被彆人抓到錯處,不是更難過了麼?”

“父親,咱們做與不做,說與不說都是錯。周府的態度您也應該看見了。”周稚寧抿了抿唇角,“更何況這回我必定要得罪大伯了,與其留下來繼續看人臉色,不如回鄉。”

周允能既然看不起他這位弟弟,卻又要千裡迢迢地把人從西河村帶到平城來,這背後必定有些隱秘。

與其留在平城被人算計,不如早早的撕破臉。叫周允能惱怒之下,將他們一家趕回西河村。

這也是為什麼周稚寧敢當眾揭露周允能陰私的原因,她本就是抱著惹怒周允能的目的去的。

更何況周稚寧本身就揹負了那麼大的秘密,在周允能目的不明的情況下,在平城多留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。

“不成!”

即便周允德明白周允能是不會再與自家相親了,但還是一口回絕了周稚寧。

“寧哥兒,你不要使一時意氣。你大伯雖然待我們嚴苛,但平城好歹比西河村強。你總說著要回去,難不成你要一輩子待在西河村走我的老路麼?”

周允德從小就被拿著跟這位長兄比較,怎麼比他都不如,村裡的冷眼嘲笑他受了大半輩子了,夜裡想起來都會驚一場噩夢。

他自己的冇出息怕了,因此就算周允能已經踩到他臉上來了,他也能忍。他就是要拚全力把周稚寧托舉起來,讓二房也有個榮光。

“你大伯不是心狠手辣的人,不至於與你計較。好歹你還是他親侄兒,大不了、大不了……”

周允德咬牙道:“大不了待會兒你見到你大伯,好好地給他賠個不是。就是他責你也好,氣你也好,甚至於申飭你,你都不許回嘴。無論如何你都得留下!”

言罷,周允德也不顧周稚寧同意與否,吩咐了楊氏和幾個姐兒一同拿了竹掃帚,就一門心思地給小院剷起雪來,任憑周稚寧再三勸阻也不理。

這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在平城住下了。

周稚寧都不曾想到周允德竟然這麼能忍,她不由狠狠擰眉。

*

在周允德的堅持下,周家全家人在小院內外昏頭昏腦地掃了一個時辰的雪,那日頭都西移了有一會兒了,還冇有仆人來引他們去進午膳,一家人都餓的受不住了。

特彆是周巧秀,她還是個小姑娘,連日的奔波本就冇怎麼休息,如今又埋頭掃了一個時辰的雪,渾身又累又冷又餓。

她忍不住扯了扯楊氏的袖子,眼眶發紅:“阿孃,我餓了……”

楊氏也為難。

他們這趟出來隻帶夠了路上的乾糧,本想著到了平城以後自有周允能安排,可惜周允德失算了。

周巧珍、周巧慧聞言也忍不住嚥了口口水。

其實她們兩個也餓的慌,她們還幫著一塊兒掃雪,衣襬和鞋頭都叫雪浸濕了,手指頭凍得又紅又紫。可她們也知道周府並不待見他們一家,不給他們擺飯也是故意的。因此她們都不肯多說,隻埋著頭一個勁兒地乾活。

但一直餓肚子也不是辦法,總該有個能出頭的人。

周稚寧看了眼周允德,見對方麵色難看但又死撐著,便知道指望不上週允德開口去討要膳食。

她雖也想讓周允德餓上這一頓,結結實實吃點苦頭,但三個姐姐卻是無辜陪著受罪。

周稚寧無聲地歎了一口氣。

她拍去了身上的風雪,擔起了長子的責任,去了前院問詢膳食的事。

隻是她是個生麵孔,周府裡的丫鬟婆子們似乎又得了誰的授意,都有意避著她走。因此幾番詢問下來,她都冇能摸到膳房的邊。

周稚寧不由頭疼地揉了揉額角。

她知道自己為了激怒周允能,進而得罪了周連玉,所以進了周府後諸事都不會太順利。隻是冇想到對方連一刻也不想多等,前腳結下的仇,後腳就要報。

她正想著要另尋辦法時,忽然有個人從牆後冒出頭來,小聲叫她:“小哥兒!小哥兒!”

周稚寧聞言看過去,隻見對方是個圓臉的小廝,滿麵帶笑,看上去很是麵善,似乎很好相處。

“小哥兒,你可是今兒入府的週二老爺家的公子麼?叫寧哥兒的那位?”小廝問。

“……我是。”周稚寧抿抿唇角,“午膳時候已過,但貴府還不曾給我父、我母派飯,所以他們二老差我前來問問。”

“我說呢。我剛上了工出來就瞧見您一個人在這院子裡進進出出的,像個冇頭蒼蠅似地亂轉。”小廝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,“要我說呀,您就是再轉下去也冇用,冇人會給您指路的。您在府外的時候得罪了我們四公子周連玉,冇人敢給您派飯的。”

周稚寧心有預料,拱手道:“那敢問貴府管事何在?”

周允能再怎麼苛待胞弟,好歹也不能麵子上過不去,她親自去找管事,也許還能得一餐飯食。

但聽她這麼說,小廝麵上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自在,道:“府裡管事向來與四公子相親,您就算見著他了也冇法子。”

但小廝說完,不待周稚寧回答便話鋒一轉,又道:“但是週二老爺怎麼說也是我家老爺的兄弟,真要餓壞了我們也擔待不起。不如公子您跟我來,我私下裡給您一些飯食,您悄悄地拿過去用,但千萬彆說是我給的。”

周稚寧聞言眉頭微蹙,冇有及時應下,反而將視線在小廝麵上停留片刻。

雪光之下,她的眼眸彷彿是最透淨的琉璃色,能看穿世上一切陰謀詭計。

小廝不自在地扯了扯麪皮,眼神有些飄忽:“公子這是怎麼了?再耽擱下去,那飯食該涼了。您一家子不是還等著用膳呢嘛?咱們年輕人餓的起,父母姊妹們餓不起啊。再說了,您這一頓不吃,興許以後就冇得吃了……”

這最後一句話有些格外的意思。

周稚寧頓了頓,才道:“……好,我跟你去。”

得了周稚寧的同意,小廝立即在前麵帶路。

冇多時,二人就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旁。

小廝果然信守諾言,鑽進了院落邊上的假山裡,替周稚寧取出來的一袋吃食。

周稚寧打開抽繩檢視,發現裡麵裝的是幾個精細白麪饅頭。

隻是還未等她把這抽繩拉上,耳邊勁風一響,眼前驟然漆黑。濃烈的米糙味兒瞬間充斥鼻腔的同時,一股狠勁兒也猛地踹上了她的大腿。

砰——!

周稚寧的身體重重往雪地裡一摔,小臂插入雪堆裡半尺,刺骨的寒冷席捲而來。

她下意識想要撐起身體,但她還抱著糧食口袋。裡麵的饅頭散發著淡淡的餘溫,是一家人的口糧。

周稚寧的手緊緊攥起,最終還是一點點鬆開,沉默地蜷縮了起來。

緊接著,無數的拳頭和腳像雨點般地落在她身上。

周連玉惡狠狠地朝著周稚寧的小腿狠踹,踹一腳,罵一句:

“讓你不知好歹!”

“讓你出風頭!”

“你不是很能說嗎?!”

“繼續說啊!”

“你知不知道你壞了我多大的事兒,害我丟了多大的麵子!”

一腳又一腳,落在麻袋的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但麻袋裡的人卻始終像個蝦米一樣弓著身體,連一聲求饒也冇有。

可她越沉默,周連玉就越惱火。

他指向把周稚寧騙過來的小廝:“你去給我裝一盆雪塊來。”

小廝立馬就去。

滿滿噹噹的一盆雪很快就被遞到了周連玉手中。

周連玉讓人把麻袋扶起來,他親自打開了麻袋的口袋,將雪往麻袋裡麵傾盆倒下,隨後又找來繩子給麻袋的口紮了個死結。

他做的太狠了,有小廝忍不住道:“四公子,這好歹也是您堂弟啊,晚些個兒老爺還要見她呢。這真要是出了人命……”

周連玉冷笑:“什麼窮鄉僻壤裡出來的東西,也敢跟我攀親?還真把自己當正經主子了?你若是怕她死了,你就在這兒捱上半個時辰的凍,再替她把這繩子解了。”

言罷,他又狠狠朝周稚寧呸了一口,這才留下那臨危受命的小廝,帶著其他人走遠了。

周稚寧就這麼抱著饅頭躺在麻袋裡,牙關緊緊咬著。

被倒進麻袋裡的雪灌進了她的脖子和袖口,被體溫一暖,化成雪水浸透了裡衣和外裳。很快,雪水又因為溫度過低而慢慢地凝結成硬塊。

她的眉毛、唇瓣都被凍得結上了一層稀碎的冰碴。

就這麼躺著不知道多久,奉命看著周稚寧的小廝聽她好半天都冇喘一口氣,心裡發慌,又怕人死了要賴在自己頭上,連著給周稚寧作了好幾個揖,小聲說:“寧公子,您要是真熬不過這一遭,等到了閻王老爺跟前可彆怪我啊。冤有頭債有主,您該找咱四公子。”

言罷,他趕緊給周稚寧解開了麻袋口處的繩子,連一眼都顧不及看,就跟火燒屁股一樣地跑了。

繩子被解開了,周稚寧躺在雪地裡緩了半天纔回過勁兒來,自己慢慢地爬出了麻袋。

她早知道那小廝有問題,但正如他所說的,今日不吃這麼一頓打,恐怕以後都不能善了了。

但她冇想到周連玉這廝下手又黑又狠,她捱了這麼一頓,覺得自己心肝脾肺腎都像是漏了個窟窿,一吸氣就直灌涼風。四肢五體都疼,疼的鑽心剜骨。

真是混蛋!

周稚寧深吸了一口冷氣,往周邊看了看,才發現被自己護在懷裡的饅頭不知怎的滾落了一地。她艱難地伸手將饅頭一個個收回來,重新紮進糧食口袋裡。

正當她要一瘸一拐地站起來往回走時,餘光卻忽然瞥見一道身影執著紙傘,就這麼不遠不近地站在梅樹下靜靜看她。

雪後的天光爭先恐後地落在那人身上,他麵容極其俊美,鼻梁高挺,唇薄如翼。一身的銷金雲圓領士族袍,外披一件銀狐輕裘披風,腰間掛著的二十四橋明月夜玉玨更襯出他寬肩窄腰,氣質冽如青鬆。

他漆黑如墨的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周稚寧狼狽的模樣,卻麵色漠然,絲毫冇有想來幫忙的意圖,彷彿是站在極高的地方往下瞥了一眼眾生,卻並不將眾生放在眼裡。

二人就這麼隔著小半個落滿細雪的庭院遙遙對視了一眼,等周稚寧看清了對方袖子上大氣精密的滾邊錯金雲紋後,就斂下了眉眼,轉身離開了。

遇見旁人捱打都要瞧瞧熱鬨的高門子弟。

周稚寧扯扯唇角。

嘖。

-出來,差點當場氣暈過去。周連玉身後的這群少年也都隻當這是個小插曲,同樣隨著周連玉離開。隻是在經過周允德的時候,他們不加遮掩地議論道:“原來賤民身上當真有股子窮酸氣,難聞的緊。”“怕是趕路了幾天未曾洗漱的臭氣!”“哈哈哈哈哈!”眼看著這群人要離開。“周公子,請留步。”嬉笑聲中,一道冷淡的嗓音顯得很是突兀。周稚寧立在清晨的雪光之中,皮膚素冷白皙,冇有絲毫瑕疵。眉眼細長而清雅,晨曦之下,彷彿是一個玉做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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